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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1940年8月，延安枣园的窑洞里诞生了一个女婴，取名李讷。那时的陕北正处在敌后战火的夹缝中，常常在午夜推开窑洞门，抱着襁褓中的小女儿在黄土地上踱步。有人说，李讷的童年笑声冲淡了领袖沉重的眉宇，这不夸张。因为在延安的八年里，李讷是唯一长期陪伴身边的孩子，她懂父亲的辛劳，也懂要隐去自己的身份。

　　新中国成立后，李讷进入北京协和医学院附中。学籍卡上“父亲”一栏，她写的是警卫员“李仲仁”的名字。老师们直到毕业典礼才知道自己面前的女孩是“主席之女”，都瞠目结舌。可李讷只说了一句轻描淡写的话：“那不影响我写作业。”口气平实，却把学校档案室里的工作人员逗得直笑。

　　1959年9月，北京大学历史系榜单上出现了“肖力”二字——依旧是化名。那年66岁，他听到成绩后，淡淡地说：“考上就好，别走捷径。”北大四年，李讷住学生宿舍，和同学一起排队买饭。三年困难时期，她瘦得两颊凹陷，李银桥看不过去，悄悄递给她一包饼干。李讷愣了片刻，还是收下了，却把多半分给了室友。那些室友至今提起这段往事，都说“实在想不到她的背景”。

　　毕业后，李讷走进《报》编辑部，做最普通的改稿工作。得知后颇为恼火，私下联系相关部门，要给女儿一个“更像样”的位置。1967年，李讷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任命为副总编，她手足无措。第二年4月的中央会议，瞥见名单后沉下了脸，当场示意：“调去劳动。”短短一句，改变了李讷接下来的命运。李讷没有反抗，随行李同赴江西；她给好友写信：“这正好让我学点真本事，种菜、担粪，不丢人。”

　　1970年，干校食堂的小徐递来一碗高粱米粥，两人渐生情愫。横加阻拦，但只说：“婚姻是他们自己的事。”婚后一年，两人因性格差异分道扬镳。消息传到北京，叹息：“讷娃离婚，我有责任。”他从稿费里拿出32000元，分给李讷、李敏、贺子珍、各8000元。外人听来数字不小，但对一个没有编制的单亲母亲来说，只够维持数年基本生活。

　　1976年9月9日，去世。李讷在追悼大会上强忍悲痛，几度踉跄。不久被依法审判，李讷因“直系亲属”身份，连带失去原本微薄的补助。那段时间，她常常背着帆布包在北京动物园附近的菜市场挑些打折蔬菜。李敏、王光美、李银桥等人轮流登门，悄悄塞点现金。“妹妹要硬气，可别硬撑坏身子。”李敏总这样叮嘱。

　　1984年5月，李银桥夫妇牵线，让李讷认识了曾任警卫员的王景清。两人同样出身军旅，都有对往事讳莫如深的默契。年底，他们在南长街某排旧式四合院里办了一个极简的婚礼。周总理旧部、何长工将军等老送来几盆兰花，一句“好好过日子”算是最真诚的祝福。婚礼第二天，李讷托人把礼金清单逐一登记，能退尽退；朋友打趣：“主席女儿真抠门。”她抿嘴一笑：“欠人情，难还。”

　　1986年春，几个老太太在景山公园一起晒太阳，其中包括王首道、谷牧的夫人。她们向有关部门反映，李讷多年无正式工作，身体每况愈下。恰逢中央办公厅秘书局需要一名熟悉图书资料的工作人员，多方磋商后，决定正式为李讷办理入职手续，编制级别按正处级执行。消息传到李讷耳中，她思忖良久才回一句：“能做事就好。”这一年成为她命运的分水岭，终于结束了长达十二年的尴尬境地。

　　进入秘书局后，李讷每天翻检档案、整理旧文件。办公室同事印象深刻：她走路微微跛，拎一只旧公文包，午餐常是玉米饼加咸菜。1991年前后，因风湿性关节炎加剧，她办理了病退，待遇仍按正处级执行。周围人问她想不想再争取点补贴，她摆摆手：“这些足够维持，我还欠同学两顿饺子没请呢。”说完自嘲地笑了笑。

　　九十年代中期，中央在摸底老干部生活时发现李敏状况也不乐观，最终批复副军级待遇。姐妹俩每逢清明或诞辰，才会在纪念堂公开露面，其他时间几乎不参加任何社会活动。有一次记者堵到李讷，问她对当前生活满意吗？她只回了四个字：“普通人而已。”随后快步离开，让摄像机扑了个空。

　　回望李讷的一生，身份的光环时明时暗。她先后经历延安窑洞的温暖、干校的艰辛、失业的窘迫，也在1986年迎来转折。正处级的待遇并不算高，却给了她体面的医药报销和稳定收入；更重要的是，它让昔日那位在父亲身边蹒跚学步的小姑娘，终于能以公职人员的名义，安静地整理档案、与旧书为伴。命运没有偏袒，也没有遗忘，在历史褪色的光影里，她把自己的名字放回最普通的一页。